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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墓地沉睡近4000年 一種文明的荒涼孤寂

2004-10-20 15:01:28
華夏經緯網
 

  在他們的最后睡眠中,一切都忠實地匯入了死亡。親屬們為他們準備了陰間的給養和維持以往人間生活的一切象征性物品。數不盡的風暴在他們頭上呼嘯,在寧靜的夜幕下,永恒的星河就高高懸掛于頭頂,每一個夏季,火一樣燃燒的太陽都會照射在他們的軀體上,他們如此幸運地得以長時間擁有著一個和平的安息地,直到某一天,有陌生人來到這里,才攪擾了他們不醒的長眠───就為了發現一些未知的東西,為了揭開在這塊孤寂的中亞大地上保持了如此長久時間而漸漸被人們遺忘的疑謎。

 

  ───貝格曼

 

  2003年,國家文物局正式批準對小河墓地進行考古發掘。

 

  這艘承載著近4000年前人類文明信息的方舟,帶給今天的我們無盡的疑謎。

 

  小河,究竟是遺世而獨立的另類文明樣式,還是一把鑰匙,將打開人類文明之謎?

 

  神秘公主的微笑

 

  羅布泊的一個無風的早晨,小河墓地。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

 

  一座船形棺木正在開啟。緊繃在棺木上的牛皮斷裂的聲音沉悶而有力,像從幽深的海水里傳出的某種震響。“那聲音刺激人的神經,讓人興奮,我感覺那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那是歷史從3800年前走來的腳步聲。”曾在現場開啟棺木的新疆考古所所長伊弟利斯說。

 

  一個微笑從棺木中傳上來,一個凝固而永恒的微笑,但是這個微笑生動而具有感染力,以至于讓看到的人都在內心產生了一種愉悅感。這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臉。這是一具年輕女性的木乃伊,頭戴尖頂氈帽,微閉著雙眼,楚楚動人的眼睫毛像一排幼松似的挺立著,上面蒙著一層細細的沙塵。

 

  這是一個具有歐洲白種人特征的美人,她讓人想起70年前貝格曼向人們介紹的“神秘微笑公主”。

 

  1934年,瑞典人沃爾克?貝格曼向西方世界介紹他在中亞腹地的驚世發現。

 

  “高貴的衣著,中間分縫的黑色長發上戴著一頂裝飾有紅色帶子的尖頂氈帽,雙目微合,好象剛剛入睡一般,漂亮的鷹勾鼻、微張的薄唇與露出的牙齒,為后人留下一個永恒的微笑。”

 

  貝格曼把她稱作“微笑公主”。

 

  作為斯文?赫定組織的西北聯合考察團的成員,貝格曼在新疆塔里木盆地羅布泊發現了一個“有一千口棺材”的古墓葬。貝格曼把它命名為小河墓地。他的“微笑公主”就是出自這個墓葬之中。

 

  但是“微笑公主”在驚世一現后,就又沉入沙漠。從此之后再也沒有人能夠找到她。

 

  70年過去了,當又一位小河“公主”的神秘微笑再次在考古工作者手下浮現時,小河───這個讓世人牽掛猜度了半個多世紀的墓地終于開始揭開重重疑謎。

 

  2003年國家文物局正式批準對小河墓地進行考古發掘。“在這之前,我們每個人都熟讀了70年前貝格曼寫下的考古報告《新疆考古記》,我們知道小河所包含的人類文明之謎將由我們親手揭開。”伊弟利斯說。

 

  貝格曼的小河

 

  貝格曼的文字仔細記錄了他當年艱難的發現之旅。

 

  1934年初夏的一天,貝格曼考古隊行進在塔里木盆地的羅布荒漠中,他們的目地是尋找一個“有一千口棺材”的古墓葬。此時他們已經渡過了孔雀河,在沙漠里轉悠了15天了。

 

  擔任向導的是羅布人奧爾得克。就是此人,1900年領著斯文?赫定發現了消失在歷史長河中1600多年的樓蘭古城。在斯文?赫定離開中國后的33年里,奧爾得克已經變成了72歲的老人,但他一直在等著斯文?赫定,要告訴他自己的另一個重大發現:在孔雀河邊的荒漠中,他發現了一座有一千口棺材的小山,那是誰也不知道的古跡。

 

  按奧爾得克指定的方向,應該是在庫姆河(孔雀河的一個支流)以南地區,但渡過庫姆河之后貝格曼發現,這里的原野布滿了雅丹、沙丘和檉柳墩,就如一個巨大的迷魂陣。貝格曼發現他們在原地打轉,走了一上午來到的竟然是昨天曾經來過的地方,一個小湖灣。

 

  晚上奧爾得克的一個同伴病了,而他自己在半夜里突然從夢中驚醒,說是看到了可怕的幽靈。第二天的奧爾得克開始一個一個地講故事,他說,那座具有墳墓的小山已經消失在新形成的湖泊中,再也找不到了。又說那是一個有“伊比利斯”(魔鬼)守候的地方,任何靠近它的人都要遭受滅頂之災。“我開始懷疑是否有這樣一個地方,或者他是否真的去過那里。”貝格曼說。

 

  考察隊意外地拐向了一條庫姆河的支流,這是一條沒有名字的河,貝格曼隨口把它叫作“小河”。

 

  考古隊沿著小河邊測量繪圖邊前進。這時已是62日,沙漠里的天氣變得特別熱,所有的人都汗流浹背氣喘吁吁,而周圍的牛虻聞味而動,“可憐的人們幾乎要發瘋了”。

 

  就在這天傍晚,奧爾得克找到了他曾發現的墓地。

 

  奧爾得克就像是走進了夢境,迷迷糊糊地張望著,諦聽著,他久久地凝望著一個小山包一言不發,而此時人們都在忙著搭帳篷,準備晚上的營地,突然奧爾得克指著那個山包大叫:“那……就是它。”

 

  塔克拉瑪干是一個死寂荒涼的世界,但是它的每一次發現都震驚了西方世界。

 

  貝格曼關于小河發現的《新疆考古記》于1939出版。

 

  《斯文?赫定率領的中瑞聯合考察團報告書》到1982年出版,達到了54卷的宏大規模。

 

  66年沙海沉沒

 

  小河墓地自貝格曼發現之后就在沙海中神秘地消失了蹤跡,之后的66年再也沒有人能夠找到它。

 

  當年貝格曼在這里只進行了粗略的工作,發掘了12座墓葬,帶回了200件文物,相對于貝格曼描述的一個巨大的古墓群來說,這些東西太簡單了。

 

  1935年西北考察團的工作因為中國時局混亂而中止,從此斯文?赫定、貝格曼等人再也沒有機緣回到讓他們魂牽夢繞的羅布泊。中國繼而經受持續的戰爭之苦,解放后羅布泊又因為核試驗而成為一塊禁區,遙遠的沙漠里的小河就這樣進入了一個長久的冰凍期。

 

  “找到小河墓地,一直以來都是中國考古學家的夙愿。”69歲的新疆考古所原所長王炳華說。他是中國考古工作者中尋找小河墓地的第一人。

 

  1979年對于絲綢之路的狂熱由日本傳入剛剛開啟國門的中國。日本NHK電視臺和中國中央電視臺合作拍攝絲綢之路,新疆考古所原所長王炳華、穆順英被選作了尋找樓蘭的考古專家。

 

  王炳華乘車在馬蘭基地的幫助下一直向西尋找樓蘭。這是新中國考古學者在樓蘭發現半個世紀后第一次到達這里。

 

  “我帶了一支考古隊進入了孔雀河下游,尋找小河墓地,曾經深入了相當一段距離,但因種種曲折沒有找到。”王炳華說。這一次小河墓地雖然沒有找到,但卻意外地在孔雀河谷發現了“太陽墓”,而另一支隊伍中的穆順英也意外地在孔雀河下游支流發現了“樓蘭美女”。這是一具戴插著羽毛的尖頂氈帽的女木乃伊,是一個棕色毛發高鼻深目的白種人。太陽墓和樓蘭美女的發現再一次震動世界。

 

  進入1980年代,中國考古工作者才進入羅布泊工作,在這一時間進行的樓蘭文物調查中,小河墓地還是沒有找到。

 

  “小河最讓我縈懷。在塔克拉瑪干的古代廢墟中只有小河是最神秘的,它只揭開了一角,就神秘地消失了,而它所透露的信息存在著巨大的誘惑。”王炳華說。

 

  小河再現

 

  20001211日,65歲的王炳華和一個攝制組共10個人5峰駱駝,帶著水、食品和帳篷,再次開始了尋找之途。王炳華的駱駝上馱著貝格曼的考古報告,身上裝著貝格曼當年繪制的路線圖,手里拿的是最現代化的衛星定位儀───這樣的儀器要比當年的奧爾得克厲害得多。

 

  “憑著衛星定位儀我們不停地調整方向,并隨時捕捉每一點有用的羅布泊的歷史文化信息。”王炳華說。

 

  越往前走,生命的氣息就越小,漸漸地枯死并傾倒在地的粗大的胡楊、稀稀落落的紅柳在慢慢減少,偶爾可見的獸跡也終于完全消失,周圍的沙山越來越高大,沙山連綿起伏,每前進一步都異常艱難,但小河墓地卻渺無蹤影。

 

  在最后的時刻,王炳華也產生了游移,“晚上睡在零下20多度的睡袋里,喝帶冰的礦泉水,吃干硬的 ,步行到第三天,我曾經有過動搖,身畔連綿起伏的沙丘無邊無際,沙峰相對高度總有二三十米,我們每走一步都無法克制地退半步。”

 

  根據測算,墓地可能還在30公里外,這已是尋找的第四天,干 和冰水已經所剩無幾,再往前走能保證整個隊伍安全走出沙漠嗎?

 

  “再堅持3個小時,就3個小時,不行就往后撤,我咬著牙做出了決定。”王炳華說。

 

  就是這可貴的3個小時的堅持,小河墓地出現了。

 

  小河墓地在一片低矮的沙丘之中顯得高聳而挺立。其實遠在4公里之外就可以看到它,只是因為人在沙漠里轉暈了很難一下認出它。它渾圓而巨大,它的頂部似乎有一片很密的死胡楊林,這使它不同于一般的沙丘。當年貝格曼遠遠望見這些胡楊木的時候,以為是因為過近的樹距使得這些樹互相支撐沒有倒下。很快他就搞清楚了那不是樹林,而是一些矗立的木柱,它們密密地插在沙丘的頂部,強烈的沙漠風暴和烈日已經將它們頂部劈開了花,但它們依然倔強地兀立著。

 

  “雖然時間已流逝了66年,但小河墓地總的形象并未顯出什幺大的變化,依然是1930年代初呈現在人們面前的身影。”王炳華說。

 

  王炳華止住了所有人的腳步,他以一個考古學家的身份和眼光先圍著墓地轉了一圈,留下沒有擾動的資料,然后走上了沙丘。

 

  “墓地沙丘上,層層疊疊、錯亂散落的是難以盡數的弧形棺板,它們大小不一,厚薄不同,粗略統計,總數當在140具以上。部分白骨、淺棕色毛發的兒童干尸,尖頂氈帽、尸體裹身的粗毛布、草編小簍散落在棺板之間。”

 

  小河歸來的王炳華來到了北京大學,向世人刊布了小河墓地重新發現的消息。

 

  一個在沙漠中沉睡了近4000年的文明被現代人喚醒。

 

   天上掉下來的小河?

 

  這是另一種樣式的文明,與我們所熟稔的古代人類文明全然不同。

 

  如果從空中看下去,小河墓地一定像一條船,漂浮在茫茫沙海中。

 

  時間不經意地給我們留下了小河墓地。

 

  小河讓我們體味的,是一種文明的荒涼與孤寂。

 

  2002年,小河墓地出現在新疆考古所所長伊弟利斯眼前。

 

  “真是一座死亡的殿堂。”伊弟利斯感嘆道,“墓地被破壞得相當嚴重,當年貝格曼看到的已經不是小河墓地的原生態,而我們看到的更慘烈。”

 

  新疆考古所對小河墓地進行了初步的考察并試掘,2003年,國家文物局正式批準進行考古發掘。

 

  紅色的死亡殿堂

 

  看來這死神的立柱殿堂,曾經籠罩在一片耀眼的紅色之中。人們將這些木質紀念物涂成紅色,緣于對魔法的敬畏肯定大于對美學的追求。紅色是血的顏色,即生命的顏色。 ──貝格曼

 

  到過小河墓地的人,留下的第一個強烈的印象就是小河墓地的沙山上密密麻麻矗立的多棱形、圓形、槳形的胡楊木樁。

 

  這些木樁大約有140多根。大都是4米多高,相當的粗壯,不知在哪段歲月的深處,也不知何人將它們都砍斫成了多棱柱,從7棱體到11棱。“711是小河墓地常出現的數字,這個數字很神秘,似乎大有深意。”伊弟利斯說。

 

  在這些密密的立柱中間,雜立著被雕成長卵形的立木,粗大的木頭的頂部被加工成了卵圓形,它們渾圓的線條和多棱柱形成一種對比,顯示出一種不同尋常的意蘊。

 

  這里最耐人尋味、也最讓人費解的是一種槳形的胡楊木樁。它們是一種極度夸張的槳形,寬度遠遠超過一般的人們常識中的槳,而且,上方通常被涂成黑色,下方是血紅色,在下方紅色的部位刻畫著數道橫向的裝飾紋。貝格曼曾百思不得其解,最終他不得不拋開“何以如此之寬”的疑慮,斷言:“不管怎幺說,這些槳形物預示著埋葬在這里的人們生前經常劃槳。”

 

  為什幺要把如此多的木樁立在沙丘上面?它們是做什幺用的?貝格曼讓猜測的眼光沿著柱子一直向上,他認為立柱上面可能會有屋頂,并且在很久以前就被風吹離了。

 

  然而正確的路徑是要將目光向下,向著那沙子深處的墳墓。

 

  69年后,當考古隊向下挖掘的時候,推翻了屋頂的推測,它們的結論出乎意料又匪夷所思──所有的木柱都是死者擁有的紀念物。

 

  男根與女陰:死對生的崇拜

 

  “它太奇怪,太獨特了,你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不會找到第二個這樣的墓葬方式。”伊弟利斯至今還沉浸在小河的神秘氛圍里,眼神里有一種迷茫的霧氣。

 

  當考古工作者手中的工具向下探尋時,墓地表面立柱森林的秘密展現了出來。

 

  露在沙丘表面的僅僅是立柱的一部分,它們的大部分都在沙土的深處。每一個粗大的立柱下面通常都有一具棺木。死者頭部前方和腳后各有一根立柱,通常頭部的立柱粗壯高大,腳部的立柱細小一些。

 

  從一個巨大的立柱向下,揭開沙子,達到一米多的深度的時候,就會發現下一層的棺木,而更下一層棺木的立柱的頂端已經和上一層的棺木、立柱“犬牙交錯”在一起。

 

  “當我們基本搞清楚這些立柱的作用時,反而被我們自己的發現鎮住了。它太奇怪,太獨特了,你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不會找到第二個這樣的墓葬方式。”伊弟利斯至今還沉浸在小河的神秘氛圍里,眼神里有一種迷茫的霧氣。

 

  立柱根據死者的性別不同而不同。男性死者的頭部立柱是槳形的,女性死者的頭部是頂端被加工成卵圓形的立柱。兩種不同的立柱分明指向不同的象征物,有著不同的意義。

 

  “卵圓形立柱象征男根,槳形立柱象征女陰。這種指向毫無例外。”伊弟利斯說。

 

  矗立在墓地中央的一根高大的、頂部呈尖錐狀的立柱有了最終的歸屬。它是屬于一位年長的婦人的。這是目前發掘出的最大的一個“男根”,它通體被涂成紅色,上端線條渾圓,中段被雕成9棱形,立在老婦人棺木頭部的位置。

 

  考古工作者們更愿意把這個老婦人看作一位身份顯赫的人物。在她頭部的立柱之間,還插著一根木柱,上面懸掛著一個巨大的牛角。老太太的尸體保存得非常完好,她的面龐看起來很瘦削,安詳地微閉著雙眼,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正如“男根”一樣,“女陰”同樣以夸張的大比例顯示著它的非同凡響。它們和粗壯的“男根”一起,組成了小河墓地神秘而驚世駭俗的生殖崇拜文化景觀。

 

  一位歷史學家說,人類早期文化中對生殖的崇拜在很多民族的遺存中都有發現,但像小河這樣的極度的崇拜方式卻從來沒有見過。

 

  棺木:一條沒有船底的船

 

  所有的棺木都沒有底,小河人就包裹著他們的毛布大斗篷睡在沙子上,如果用一個形象的比喻,小河人的棺木像一條船,只是這條船沒有船底。

 

  小河墓地西區已經進行了1.8米深的考古發掘,在這個深度里,發掘了二層墓葬33座,獲得服飾保存完好的干尸15具,發現祭祀遺址2組。底下有多少層還不好說,一層棺木就有可能是一個時期的文化遺存。小河墓地的沙丘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長時間以來一層尸體一層沙,一層沙一層木樁堆壘起來的。

 

  現在,當考古學家一層一層揭開歷史的時候,是向著4000年前一步一步回溯。

 

  一座棺木正在被打開。

 

  清除層層細沙之后,是一具呈橄欖形的棺木。棺木上蓋著三張板結而堅硬的牛皮。牛皮是在新鮮的時候蓋在棺木上的,它們在干燥的過程中不斷地緊縮,最后緊緊地將整個棺木裹住,其表面變得如盾牌一樣堅固。棺木在牛皮的包裹下新鮮如初,棺內甚至沒有一顆沙粒進入。墓主人安靜地躺在里面,睡著他的千年長夢。

 

  小河墓地上至今為止所有發現的沒有被攪擾過的棺木,全部用牛皮包裹。可以想象,眾多的牛曾被當場宰殺。

 

  一個巨大的“槳形立柱”豎在死者的頭部。在立柱和頭部之間,是一個草編的小簍,簍口被白氈封住,里面是麥粒和一些糊狀的食物。他的頭部還插著一塊木樁,上面懸掛著一個巨大的牛頭,牛頭歷經歲月已經變得潔白無比。

 

  揭開牛皮,棺木露出,通體紅色,顏色很鮮艷。兩枝胡楊樹干被加工成了比人體稍長一些的“括號”形,“括號”兩頭對接在一起,兩端事先雕好的槽中楔入擋板固定。棺蓋是十多塊寬度依棺木弧形而截取的小擋板。當牛皮包裹上去時,這些擺放上去不加固定的小擋板便非常牢固。

 

  當年滿沙丘的走到哪里都會碰腳的弧形木板很是讓貝格曼困惑,他無法想象它的用途,直到發現了未經人觸碰過的棺木,貝格曼才恍然大悟,原來那些滿地皆是的弧形木板,是死者棺木的側板。

 

  但是所有的棺木都沒有底,小河人就包裹著他們的毛布大斗篷睡在沙子上,如果用一個形象的比喻,就是小河人的棺木像一條船,只是這條船沒有船底。

 

  草編的文明

 

  沒有陶器、銅器,更沒有鐵器。草、木、毛是小河生活的重要組成物。 小河所提供的文明信息是完全陌生的。

 

  小河墓地的發掘顯示,青銅已經出現,但似乎并沒有成為人們日常使用的工具或器皿,它可能是小河人的一種飾物,或者因某種象征意義而鑲嵌在木制品上。

 

  草、木、毛是小河生活的重要組成物。

 

  草編小簍似乎在小河人的生活中扮演著更重要的角色,在沒有陶器、銅器,更沒有鐵器的生活中,草編小簍似乎就是惟一盛食物的器皿,每只小簍上都有的提梁,提示著無論走到什幺地方,小簍始終提在小河人的手上,須臾不曾離開。

 

  小簍織得很密實。它們有鼓腹形的,有圓柱狀的,有圓底的,有尖底的,形態各異。它們用植物的莖稈、根莖纖維絞編而成,當年的人們巧妙地利用草的不同光澤和質地,編出明暗相間的三角紋、階梯紋,最為神奇的是,這些最易腐朽的草,卻歷幾千年而簇新如故。沙漠的干燥氣候,將小河的一切信息都完整地保存了下來。

 

  “制作這些小簍需要相當的技巧,他們對形狀與比例的掌握值得欽佩,完全可與那些在這里出土的所有木樁上面的雕刻花紋相媲美。”貝格曼當年如此嘆道。

 

  腰衣是小河人主要的穿著。那是一種羊毛織物,一窄條兒,下端有飾穗,男人的比女人飾穗短些,僅僅護住陰部,女人的飾穗長些,有的可以達到膝部。一雙牛皮或猞貍皮縫制的短靴子,靴底毛朝外,其余部分毛朝里,一根粗繩將靴子拴在腳踝上,然后就是一個大大的斗篷,長而寬綽,不加任何縫制,不加任何色彩,除了底邊的用經線結出的稀疏的穗飾外,就是一塊大大的方形毛布,但它可以將人從頭部包裹到腳部。

 

  推測這就是當時人們生前穿著的外套,它們或披或纏繞在身上。”貝格曼的文字說,“在冬季零下20多度的羅布荒漠里,這些衣服顯得有些單薄。”

 

  小河人最具有文化信息代表性意義的裝束當屬男女老幼頭上戴的尖頂氈帽。帽子通常是本色羊毛的,白色的羊毛上綴著紅色的線繩,帽子的左側綴有白鼬皮,有的鼬頭懸在帽子的前部。帽子上還綁有羽飾,它們是用紅色的鮮艷的毛線綁在木樁上,然后插在帽子上的。

 

  麻黃枝被安放在每一個死者身旁,它們肯定在當年被認為是一種非常神秘的植物。據說,印度的襖教徒認為麻黃為不朽之物。另外一些宗教從麻黃里提取汁液,并在宗教儀式上喝這種汁液,他們認為這種汁液有防腐的作用。

 

  隨風飄舞的長羊毛穗飾,手臂上簡單的玉珠,脖頸上粗毛線捻成的項圈,都透露著一種樸素的美的追求。

 

  小河的文明樣式是另一種的,和我們所熟稔的古代人類生活全然不同。

 

  孤零零的小河

 

  為什幺會孤零零的只有一些墳墓?小河帶來了難解的謎團。我們看到了小河人的死,卻找不到他們生的痕跡。

 

  “這幺大的墓葬群,按常理講,在墓地的周圍應該有人類生活的遺址,但是在小河周圍5公里的范圍內,我們沒有找到同時期人類活動的遺跡。”伊弟利斯說。

 

  那幺小河墓地是怎幺來的?為什幺會孤零零的只有一些墳墓?難道小河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小河墓地從棺木到立柱,使用了大量胡楊木,有的胡楊的直徑竟然有50厘米。成排的柱子和木柵欄,讓人感嘆小河人的“奢侈”,但在小河流域里,在墓地方圓十多公里以內,不見任何喬木,即便是死亡的胡楊的殘根都沒有。小河大量的木材從何而來?就算是環境發生了很大變化,桑田淪為沙漠,也應該有死去的樹林,因為同時期的墓地上的立柱還保存著。

 

  墓地上的立柱都是經過加工的,從痕跡來看應該是用特殊的工具砍斫的,但在小河墓地,至今還沒有找到加工這些木頭的工具,是石器還是銅器或者是玉器?如果將來還找不到加工工具,那幺可以初步推斷,它們的加工地點不在墓地,那幺,它們可能是在什幺地方加工的?又是怎幺運來的?

 

  在小河以東175公里的地方,是著名的樓蘭遺址,它所代表的樓蘭文明和小河一樣同處于羅布沙漠的大的地理環境中,但是樓蘭文明的物質表達方式和小河完全不同,并且比小河晚1600年左右。

 

  “小河是世界考古史上的孤本。”伊弟利斯這樣看。

 

  惟一可以和小河聯系起來的可能就是王炳華于1979年在孔雀河下游發現的古墓溝墓地,這個墓地和小河墓地基本上處于同一時期,其中的木乃伊和小河墓地的一樣,是棕色毛發,高鼻、深目、薄唇,呈現出強烈的非蒙古人種特征,古墓溝墓地人也使用草編的小簍戴尖頂氈帽。但是他們的墓葬形式決然不同,古墓溝是用七圈木樁擺成7個巨大的同心圓,由一排排6米長的木樁排成一道道的放射線,在大地上形成一個光芒四射的太陽形。太陽的中心葬的全是男性。

 

  “發現如此眾多的古老墓地,更進一步增強了現實的羅布荒原的凄涼與孤寂。”這是當年貝格曼的感覺。這種孤寂一直延續到現在,它不完全是自然環境帶來的荒涼感,更是一種文明的孤寂與荒涼。時間不經意地給我們留下了小河墓地,還有多少人類的文明永遠沉淪和毀滅了呢?

 

  因為孤立,小河的秘密或許會永遠無法解開。  (南方周末  南香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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